跨境支付互操作性與網路經濟學

執行摘要

跨境支付仍然是全球金融體系中最持久的低效問題之一。儘管國內支付創新快速發展——印度的UPI每月處理120億筆交易，巴西的Pix處理45億筆，英國的Faster Payments每年處理40億筆——國際支付仍然緩慢（2至5天）、昂貴（根據World Bank的數據，匯款平均費率為6.2%）且不透明。金融穩定委員會（FSB）2020年跨境支付路線圖設定了雄心勃勃的目標——將成本降至3%以下、實現一小時處理、到2027年確保普遍可及——但進展參差不齊。

本政策簡報從網路經濟學和協調博弈論的視角分析跨境支付互操作性。我們考察了三個主要倡議——BIS的Project Nexus、mBridge多央行數位貨幣平台以及SWIFT的Transaction Manager——作為解決互操作性挑戰的競爭性方案。每個方案體現了不同的網路架構，對效率、主權和系統性風險有著不同的影響。我們認為，互操作性架構的選擇從根本上是一個具有多重均衡的協調博弈，而所選擇的均衡將塑造未來數十年國際金融的結構。

碎片化的成本：網路經濟學視角

跨境支付的低效是網路碎片化的直接後果。國內支付系統是封閉網路——UPI不與Pix互操作，Faster Payments也不連接SEPA Instant。因此，國際支付需要中介：代理銀行鏈通過連續的雙邊關係橋接斷開的國內網路。

網路經濟學解釋了為什麼這種中介成本高昂。在具有N個國家支付系統的碎片化網路中，完全雙邊互操作需要N(N-1)/2個連接——對於擁有國內支付系統的170個國家，大約需要14,000個雙邊連結。每個連結需要法律協議、技術整合、合規框架和流動性管理。建立和維護這些連結的固定成本創造了天然的進入壁壘，導致了目前主導跨境支付的集中代理銀行網路。

BIS支付和市場基礎設施委員會（CPMI）記錄了這種集中的後果。活躍的代理銀行關係在2011年至2024年間減少了25%，因為全球銀行退出了利潤較低的通道——這一現象被稱為「去風險化」。去風險化對發展中經濟體的影響尤為嚴重：World Bank報告稱，向撒哈拉以南非洲匯款的成本平均為7.9%，幾乎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兩倍，直接降低了每年向中低收入國家6,500億美元匯款流量的發展影響。

互操作性的三種架構

Project Nexus：中心輻射模式。BIS創新中心的Project Nexus提出了一個多邊「中心」，通過標準化協議連接各國即時支付系統。每個國家只需一次連接到Nexus中心，而非需要N(N-1)/2個雙邊連接，將整合負擔減少到N個連接。中心負責處理訊息轉換、合規篩查和外匯兌換。連接印度、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和泰國支付系統的試點實施展示了概念驗證，交易結算時間低於60秒。

中心輻射架構捕獲了網路規模經濟：每增加一個國家加入都會增加所有現有參與者的會員價值（梅特卡夫定律）。然而，它創造了一個治理挑戰：中心是一個關鍵的單一控制點，而關於准入、定價和技術標準的決定本質上具有政治性。中心營運者的選擇——以及其運作的治理框架——成為國際貨幣主權的問題。

mBridge：分散式帳本模式。mBridge平台由BIS創新中心香港中心與中國、香港、泰國、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酋的中央銀行共同開發，採取了根本不同的架構方法。mBridge使用自定義的分散式帳本（mBridge Ledger）來實現批發央行數位貨幣的直接央行對央行結算，完全繞過代理銀行。

mBridge的經濟影響深遠。通過實現原子性（即時的、不可撤銷的）跨幣種結算，mBridge消除了代理銀行固有的信用和流動性風險，可能將結算成本降低50%至80%。然而，mBridge也使支付能夠在美元計價的代理銀行體系之外進行，引發了對美元霸權和制裁有效性的質疑，使其在地緣政治上頗具爭議。中國和沙烏地阿拉伯——兩個在戰略上有興趣減少美元依賴的國家——的參與加劇了西方的審視。

SWIFT Transaction Manager：覆蓋層模式。SWIFT的方案保留了現有的代理銀行基礎設施，同時在其上疊加改進的功能。Transaction Manager在啟動支付之前預先驗證支付詳情、鎖定匯率並確認合規性，從而減少不確定性和延遲。這種漸進式方法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中斷，但未解決多跳代理銀行的根本結構性低效問題。

協調博弈：選擇互操作性標準

競爭性互操作架構的共存創造了一個具有多重均衡的協調博弈。每種架構都受益於採用：加入Nexus的國家越多，Nexus就越有價值；參與mBridge的中央銀行越多，mBridge的效用就越大。這種正反饋循環意味著「勝出」的架構將較少取決於技術優勢，而更多取決於早期採用動態和地緣政治結盟。

形式化地，這是一個具有網路外部性的性別之戰博弈。所有參與者都偏好協調於單一標準而非碎片化，但他們對協調於哪一標準持不同意見。西方聯盟經濟體偏好與現有合規和制裁基礎設施保持相容的架構（Nexus、SWIFT TM）。與中國聯盟的經濟體偏好減少對西方控制基礎設施依賴的架構（mBridge）。不結盟經濟體——發展中世界的多數——偏好提供最低成本和最廣泛連通性的架構。

風險在於地緣政治競爭產生碎片化均衡：為不同地緣政治集團服務的平行、不互操作的支付網路。這一結果在全球層面是次優的，增加了跨集團貿易國家的成本，並為跨國企業製造合規挑戰。BIS 2025年年度經濟報告警告，支付系統碎片化可能使全球貿易減少3%至5%，並增加發展中經濟體的金融排斥。

匯款與金融普惠：對發展的利害關係

互操作性辯論具有直接的人文後果。匯款——移民工人向母國家庭的轉帳——根據World Bank的數據，2024年總額達8,570億美元，超過了流向發展中經濟體的外國直接投資。以目前平均6.2%的費率計算，匯款費用每年消耗約530億美元——超過許多捐助國的官方發展援助總額。

將匯款成本降低到FSB 3%的目標將每年為匯款人節省約270億美元。對於一名在阿聯酋每月匯款300美元的孟加拉國移民工人，7%費率和1%費率之間的差額代表每年216美元——相對於該工人的家庭收入和在孟加拉國接收家庭的消費而言，這是一筆可觀的金額。

上述審查的互操作性架構提供了不同的成本降低路徑。Nexus通過連接國內即時支付系統，可以在連接的通道上實現接近零成本的匯款。mBridge的批發央行數位貨幣結算可以消除導致高匯款成本的代理銀行利潤空間。SWIFT的Transaction Manager改善了現有系統內的效率，但未從根本上改變成本結構。

包容性互操作的設計原則

無論哪種架構最終勝出，我們提出五項設計原則，以確保跨境支付互操作性服務於金融普惠目標：

• 開放准入：互操作性平台應接受所有持牌支付服務提供商的連接，而不僅限於銀行，以實現金融科技和行動貨幣營運商的參與。
• 合規比例性：反洗錢/打擊恐怖主義融資要求應根據交易風險進行校準，對低金額匯款實行簡化盡職調查，避免將發展中經濟體排斥在代理銀行服務之外的「去風險化」動態。
• 競爭性外匯：互操作性平台應促進競爭性外匯兌換，打破代理銀行目前在貨幣兌換中攫取壟斷利潤的市場力量。
• 互操作性的互操作性：競爭性架構本身應具有互操作性，防止我們協調博弈分析中確定的碎片化均衡。
• 治理比例性：治理結構應按照發展中經濟體在系統中的利益比例給予其發言權，而不僅是按照參與機構的金融規模。

對GDEF金融與經濟工作小組的啟示

跨境支付互操作性是一個基礎性的基礎設施挑戰，對貿易、發展、金融普惠和地緣政治平衡具有深遠影響。本分析中確定的協調博弈動態表明，如果沒有積極的治理干預，地緣政治競爭將產生不符合任何人最佳利益的碎片化結果。GDEF的金融與經濟工作小組將在其國際金融架構改革計劃中推進互操作性治理提案，特別關注多邊支付平台的包容性治理機制。

參考文獻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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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orld Bank, Remittance Prices Worldwide Quarterly, Q4 2025. remittanceprices.worldbank.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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